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科尔沁条件落后,苏日勒那张沙发其实就是那种最简单的木作框架沙发。外观横平竖直,符合兵团气质,往上垫块毯子就当坐垫了,完全没有舒适度可言。
但是有总比没有好。
他想。
一直以来,苏日勒总觉得白之桃工作比自己辛苦。
个小姑娘家家,上课必须站满四十多分钟,中间还不可歪歪扭扭站没站相,如有连堂一个半小时腿都站麻,多辛苦。
像这种情况,若回屋休息只能坐硬板凳那就太难受了,总得有个能躺能靠的地方缓缓才行。
这就是为什么苏日勒这么坚持不想白之桃搬办公室的原因。
——之一。
对。之一。
要说没别的私心一定是假,可不想她受苦受累却是实打实的真。
沙发可以挪风扇可以拆,可那间新办公室就是没他这间朝阳。那么要搬也是他搬,绝轮不到白之桃搬。
所以你看。
苏日勒·巴托尔,其实是挺大男子主义、挺强硬一男的。
他这人也就平时冲白之桃时态度软点声音夹点,真有点事儿就可精了,可计较了,连太阳少晒自家媳妇儿三分钟都得狗叫两声以示不满。
“还有东西搬过去没?我给你们拿回来。”
苏日勒又道。
男人手掌宽大,左右各一拿住两人份的纸笔本子放回屋。白之桃望着他来回的背影,脸上不知怎么就是一红。
——和这个男人在一起,好像不管做些什么都不用她来出力。在外这样,在家也这样。
甚至连那方面都是。
古铜色劲腰肌肉贲张,青筋鼓起蔓延至下腹……谁上谁下不管,反正就算换成白之桃在上,动也是他来动。
与此同时,苏日勒突然回头看她一眼。
“干嘛。不说话光偷看我是吧?”
明显带笑的语气,嗓音却低沉沙哑极富磁性。一旁顾西子见白之桃手都没牵就跟人脸红,心里总有种说不出的滋味。
她脸上为何会有这种表情?
难道白之桃现在真有那么幸福吗?
哪怕背井离乡、家人流离?
顾西子不信,心底隐隐约约又有点不服气和不甘心,于是插嘴问道:
“顾问,你不介意吗?”
苏日勒皱眉。是不解而不是不耐烦的那种皱眉。也问:“介意什么?”
这话不太好接。
本来就是。不过搬个工位,压根扯不上那些上纲上线的东西,一切全是她心中揣测。
然而顾西子事先并未想好这部分说辞,就只能硬着头皮找借口道:
“……我是说,你不介意我占了你的位子……还帮忙搬我的东西?”
她没话找话,话题就不得不往自己身上引。没想到苏日勒一点不在意,瞥她眼就说这有什么的,顺手的事。
话毕,侧头。再度目移至白之桃那张细白小脸,一瞬不瞬且目不转睛。
男人外貌条件优越,侧脸轮廓极其清晰锋利。顾西子正对着一看,心就咯噔一下。
“……谢谢。”
她道。可苏日勒早没再听,一把揽过白之桃肩膀就走。
“说。刚偷看我什么呢?”
“没偷看的。是直接看的。”
“你胆儿变大了,白之桃。”
说着,两人就一高一矮挨在一起又朝那间新办公室走去。不一会儿抱出两摞书,人手一摞——
准确来说,是苏日勒抱一大摞,最顶上那书已高于他下巴;白之桃也抱两本,就两本,书皮贴胸的抱怀里。
要让孩子有参与感。
苏日勒心想。
毕竟干活不是目的,好玩热闹才是意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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打从这天起,苏日勒·巴托尔同志就正式开启了他的异地恋生活。
问:什么是异地恋?
某人抢答:办公地点超过老婆两米的地方都叫异地恋。
特别是每次他刚忙完,抬头一伸懒腰看到的不再是对面白之桃毛茸茸的发顶,而是窗外一群赤条条的男人时,这种异地恋的苦一下就飙到峰值。
顺便一提,这间办公室正好面朝打靶场方向,是战士们下操解散的必经之路。
——所以当天搬完,苏日勒就遇到个细狗前来挑衅。
简单来说就是有人想调戏教员。听说白教员换办公室搬这儿来了,就趁下操时脱得只剩裤衩从窗下路过,大喊大叫说要洗澡,裤裆里全是汗。
且此人言行之刻意简直有目共睹。不仅嗓门儿堪比牛铁路,还装模作样装成被同僚推了一把的样子撞在窗户上,由此顺势,就朝屋里一看……
然后他就看到屋里头顾问同志鬼一样铁青的脸。
苏日勒一手托腮,一手转笔。北向屋子越到傍晚越没光,他瞪着双金灿灿的眼睛坐在暗处,整个人面相就变了,冷冰冰显得格外瘆人。
“你哪儿出汗。”
苏日勒说。那人就感觉胯下一凉。
“报告顾问,我错了……”
“谁问你错不错了我问你哪儿出汗。”
“报告顾问,裤、裤裆出汗……”
“那你错哪儿了。”
对面犹豫了下,说:“我不该出汗。”
苏日勒立马起身走出来。
他生得人高马大,在蒙人眼中都算出挑更别提面对这些外头来的汉人。人一看他靠近连连就往后退,生怕一不小心就被撅了脖子。
“顾问我错了,我以后再也不敢在白教员屋外这样了……”
苏日勒抱胸站住跟前:
“那你刚才为什么敢?是因为知道这间屋是白教员的,我不在,里面没男人,所以你才敢?”
“对不起顾问,我真不会了……我以后再也不会对白教员这样了,我发誓……”
往后就都是些车轱辘的道歉话。苏日勒没心思再听,鞋尖一踢那人手上衣服就道不只是白教员,知道吗,以后还有顾教员。
“对女同志都不准这样,再敢犯就记大过,今年别想回家了。滚。”
话音落下,对方急头白脸一围裤裆撒丫就跑。苏日勒想还好换了办公室,不然今天他家囡囡肯定要受欺负。
算了。
苦就苦点吧,异地恋。
况且人人都说小别胜新婚,那他白天这么一别,等下下班绝对和白之桃腻腻歪歪又黏一起。
这下都不用人说,苏日勒自己就把自己哄好了,于是开开心心锁门去找白之桃。刚到门口,正好遇上人小姑娘也要去找他。
爽死了。
——他心一动,忽然有种小池塘荡起涟漪的心驰神往。
“今天还习惯吗?”
白之桃笑笑的说:“嗯呢。习惯的。”
“个小没良心的。”
男人忍不住伸手弹下她脑门儿,一点没舍得用力,生怕给自家|宝贝弹坏了。就道我都不习惯,你这就习惯啦?
说罢转头一看,发现就白之桃一个,就奇怪那谁谁谁去哪了。
“你那同学呢?不等你先走了?”
“咦?”
白之桃顿时一愣,跟着也发出疑问。
“不对呀,”她道,“刚才西子发现她的五星胸章找不到了,这里没有,怀疑是不是落在你那间办公室,所以就过去找了……你难道没见到她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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