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看着阿绣将那滴浑浊的毒涎落入琉璃瓶中,盖紧了琉璃瓶的塞子,询问道,“阿绣,这样就行了吗?”
阿绣将琉璃瓶收入怀中,转过头看向我,神色有些疲惫,“这只是第一步,接下来这七日,我必须用晨露喂养它,七日后,阴目蛊才算真正炼成。”
她抬起手,轻轻擦了擦额头细密的汗珠,“你们这今天奔波也累了,便在我这吊脚楼里休息吧。苗寨虽然偏僻,但胜在清净。”
说完,阿绣收拾好桌上的瓶瓶罐罐,端起那个装着蜈蚣的黑陶罐,准备往楼下走去。
走到楼梯口时,她脚步一顿,回过头看向瘫坐在地上的燕淮景,“麻烦你们多照看下小燕,他身上的银针封着心脉,千万别让他乱动。”
阿绣的语气十分严肃,我郑重点了点头,“放心吧,我会盯着他的。”
阿绣走后,我看向还保持着僵硬坐姿的燕淮景。
这家伙的形象简直惨不忍睹,嘴唇肿得像两根紫黑色的香肠,脸色青黑交加,身上还密密麻麻扎着十几根长长的银针,活像一个漏了气的劣质人体模型。
他的脸上居然浮现出了一抹荡漾的笑容。
我忍不住走过去,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,“老弟,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啊?你都快被那只破蜈蚣毒成黑炭了,居然还能笑得出来?难道你还真打算留下来陪着阿绣?”
燕淮景费力眨了眨眼,阿绣的银针已经发挥了作用,声带逐渐恢复了知觉,“姐,你放心,我答应了陪你们去封印四大凶兽,我就一定会做到的。在那之后,我可不可以回这苗寨来找阿绣啊?
我想陪着她,一辈子留在十万大山里陪着她也行。”
今天才久别重逢,他就连未来的隐居生活都规划好了?
我揉了揉发胀的眉心,“你想陪着她,你看她需要你陪着吗?”
人家苗疆少女,一手玩蛊一手玩毒,把上古奇毒当宠物养。
你一个连罐子都不敢乱碰的战五渣,留下来给人当试毒材料吗?
燕淮景却毫不在意我的打击,咧开香肠嘴,笑得像个两百斤的傻子,“需要的吧,姐,你看她刚才多关心我啊。临走前还特意嘱咐你照顾我,说明她心里肯定是有我的!”
我看着他那副沉浸在粉红泡泡里无法自拔的样子,简直哭笑不得。
阿绣搭理他,那是因为他手欠碰了她的宝贝蛊虫。虽然错在他,但那蜈蚣毕竟是她养的宠物。
自家的狗出门把路人咬了个半死,做主人的能不着急吗?
她那哪里是关心他,她那明明是出于宠物伤人的愧疚和责任感,谁家好人会看着别人在自己家里毒发身亡啊!
可是看着燕淮景那充满希冀的眼神,大实话在舌尖绕了几个圈,最终还是被我咽了回去。
算了,病人最大。
就让他暂时靠着这点虚无缥缈的幻想撑过今晚的剧痛吧。
我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,“行行行,她心里有你,你今晚就睁着眼睛好好回味她的关心吧,千万别睡着!”
墨九宸站起身,淡声道,“走吧,回去睡觉。”
我回头看了燕淮景一眼,“你自己挺着啊,有事大声喊。”
燕淮景艰难的点点头,眼神已经开始迷离。
我拉着墨九宸的手,走回客房。
苗家吊脚楼四面都是透风的竹篾墙,房间正中央只摆着一张狭窄的竹榻,上面铺着一层粗糙却干净的粗布床单。
我扶着墨九宸在竹榻边坐下,这一路颠簸,加上刚才惊心动魄的取蛊过程,我早就口干舌燥。
我看到墙角的一张小矮桌上放着一个竹编的暖水壶和几个粗瓷茶杯。
“你先坐着,我去倒杯水。”我说着,转身走到桌边,提起水壶,去拿那个茶杯。
也可能是因为房间光线太暗,我的手指刚碰到杯沿就指尖一滑。
粗瓷杯子脱手,朝着地面砸去。
墨九宸连头都没有偏一下,仅仅是凭借风声便在半空中捏住了正在下坠的茶杯。
动作干净利落,快得甚至让我产生了残影的错觉。
我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和惊叹,“可以啊,墨九宸。你这眼睛虽然暂时看不见了,但这耳朵还是蛮好用的嘛,听声辨位简直比雷达还准。”
墨九宸微微侧了侧头,那张冷峻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只是随手将杯子放回了桌上,长臂一伸,扣住了我的腰。
我顺着他的力道跨坐在他的腿上,双手本能的环住了他的脖颈。
隔着单薄的衣物,我能感受到他肌肉的紧绷和那异于常人的冰冷体温。
我有些局促地挣扎了一下,他却收紧了横在我腰间的手臂,将我牢牢禁锢在他怀里。
“别动。”他将下巴搁在我的颈窝处,嗓音闷闷的。
我也懒得再挣扎,任由他抱着,手指无意识把玩着他垂落的一缕黑发,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,“阿绣说炼蛊还需要七日,看燕淮景那中毒的架势,估计也得休养几天,也不知道陈轻那个疯子现在怎么样了,我们要离开这么久,我总怕他们趁机弄出什么大乱子。”
墨九宸冷厉的下颌线没有丝毫波动,那只放在我腰侧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我的衣料,“不必担心,如果饕餮那边出事,靳寒川那个家伙会第一时间来找你的。
既然他到现在都没有出现,那就意味着饕餮没有动静。”
我仔细一想,也是。
我刚想点头附和,却捕捉到了墨九宸语气中的异样。
他在提起“靳寒川”这三个字的时候隐含着一抹阴鸷的杀意,连带着搂着我腰的手都加重了力道。
原本沉重压抑的心情,因为他这明晃晃的醋意消散了大半。
我伸出双手,捧住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,“好啦,既然暂时没有危险,我们就别管那么多了。”
我轻轻揉了揉他紧绷的脸颊,语气不由自主变得柔软,“赶紧睡觉!你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好好休息,睡眠充足才有助于你的眼睛恢复,我可不想嫁给一个瞎子。”
墨九宸挑了挑眉,没有反驳。
我从他腿上下来,牵着他的手,走到那张狭窄的竹榻前躺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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