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分钟后,我如同案板上的鱼一样,僵硬的躺在了B超室的化验床上。
头顶的冷光灯白得刺眼,女医生掀开我的上衣,将一大坨冰冷黏腻的耦合剂挤在我的肚皮上。
冰凉的仪器探头,在我的小腹上来回滑动。
“放松点,肚子别绷那么紧。”女医生看着屏幕,头也不抬地叮嘱。
我努力想要放松肌肉,可是我的脑子里却像是有成千上万只蜜蜂在乱飞,乱糟糟的,根本不受控制。
我怀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?
是个正常的人类婴儿,还是一枚长满黑鳞的蛇蛋?
如果是一枚蛋,我要怎么生……像母鸡一样孵出来吗?
恍惚间,我突然想起大一那年,寝室里半夜讲鬼故事。
我那个来自东北的室友,神秘兮兮给我们讲过一个老家的鬼故事。
她说村里有个黄花大闺女,在山里迷了路,被一条修炼成精的柳仙给看上了。
后来那女人的肚子一天天大了起来,等到了生产那一天,产婆一刀剪开,产道里竟然没有孩子的哭声,反而是从肚子里密密麻麻爬出来了七八条手腕粗的花斑毒蛇!
那些蛇浑身沾满黏液,在炕上到处乱爬,冲着接生婆吐着鲜红的蛇信子!
想到这里,我吓得狠狠打了个哆嗦,闭紧了双眼,双手用力攥紧了身下的床单。
千万别是蛇!
千万别是一窝蛇!
就在我疯狂脑补的时候,头顶突然传来了女医生充满疑惑的声音,“咦?”
女医生眉头一皱,手里的探头停在了我肚皮的某个位置,“怎么是这样的?”
这句满含悬念的话,犹如一道晴天霹雳。
我吓得睁开眼睛,半个身子直接从检查床上弹了起来,“怎么了?”
女医生被我这剧烈的反应吓了一大跳,手里的探头差点没掉在地上,指了指面前那台我根本看不懂的黑白显示屏。
“哦,我刚才是说,这孕囊里怎么没有听到宝宝的胎心。”
我的心脏猛地一缩,“没胎心?那是死胎吗?”
女医生无奈,抽了几张纸巾递给我,“你想什么呢!宝宝现在还太小了,孕周不够,听不到胎心是很正常的,这个还可以等过两周再复查观察观察,擦擦肚子起来吧。”
听到这句话,我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。
我瘫软在床上。
谢天谢地,不是一窝黑蛇就好。
女医生拿起我的病例单,飞快在上面写着什么,神色又变得严肃起来,“不过,我看了你刚才的各项身体化验指标,你营养不良,血氧指数偏低,像你这种随时可能先兆流产的情况,非常危险。”
她把单子撕下来,递到我面前,“你还是去办理一下住院手续,留院观察几天吧,这几天绝对不能劳累,必须卧床静养,顺便打几针营养液。”
听到医生给出这种科学严谨,没有任何玄幻色彩的医嘱,我竟然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。
这就意味着,我肚子里揣着的只是一个脆弱的小生命。
我如释重负,乖乖点了点头,“好,医生,我听您的。”
我胡乱擦干净肚皮上的耦合剂,整理好衣服,拿着B超单走出了诊室的大门。
走廊的尽头,墨九宸依旧站在那里。
他连站立的姿势都没有变过分毫,仿佛一尊在岁月长河中守望了千年的孤寂雕像。
看到我出来,他抬起头,那双深邃的眼眸里迸射出些许紧张。
他大步朝我走来,目光扫过我的脸,最后定格在我手里的单子上。
但他紧抿着唇,喉结滚动,硬是不敢开口问我半个字,似乎生怕从我嘴里听到那个“留不住”的残忍宣判。
我心里那股一直梗着的邪火忽然间就散了个干净,把B超单塞进了他的手里,管他看不看得懂,“我得去办住院手续,医生说我得留院观察几天。”
墨九宸削薄的唇瓣微微翕动,“孩子……”
我看着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,心头刚刚被医生抚平的酸涩又一次翻涌了上来,避开了他的视线,“暂时还不知道。”
我低下头,声音闷闷的,“医生说月份太小了,什么都看不出来,连胎心都没有。”
他薄唇紧紧抿成了一条笔直的锋线,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。
“让一让,前面那个推吊瓶车的大姐让一让!”
这时,燕淮景从电梯口跑了过来。
他手里一左一右拎着两个塑料袋,视线紧张兮兮的在我和墨九宸之间打探,焦急问道,“姐,检查结果怎么样了?”
“没事。”我淡声道,“就是最近太累了,有点营养不良,医生让我办理住院手续,先打几针营养液,留在医院观察几天。”
“吓死爹了!我还以为……”他拍着胸口,一句话没经过大脑就直接秃噜了出来,看到墨九宸那张黑得仿佛能滴出墨汁来的脸,吓得差点没把手里的煎饼果子扔出去。
我伸手从他怀里夺过了那个散发着热气的牛皮纸袋,“饿死我了,你去帮我办住院手续,单子都在这儿。”
我把刚才那叠各种化验单连同我的身份证一起拍在了燕淮景的胸口。
燕淮景如蒙大赦,“好嘞好嘞,小的这就去!姐你赶紧趁热吃,我还让老板多加了两个鸡蛋和一根火腿肠!”
说完,他朝着一楼的缴费大厅跑去。
等我啃完大半个煎饼果子,燕淮景也拿着一堆住院凭条跑了回来。
妇科住院部在三楼的走廊深处,护士站的灯光彻夜长明,几个值夜班的小护士正在低头写着病历。
当我们这奇怪的三人组踏入病房区时,立刻引来了无数道打量的目光。
尤其是在经过几个敞着门的病房时,那些正在陪床的家属都忍不住探出头来。
毕竟墨九宸那张完美到近乎妖孽的脸,以及他身上那种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,实在不像是会出现在这种地方的人。
更别提旁边还跟着一个背着个硕大登山包,看起来像个二流子一样的燕淮景了。
被分到的是一个双人病房,燕淮景把自己刚刚买来的那两个大塑料袋全倒在了旁边的床头柜上。
印着粉色大脸猫的塑料脸盆、劣质的塑胶拖鞋、一次性毛巾、两把印着“早生贵子”的红皮暖壶,甚至还有一包加长夜用卫生巾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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