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雅忽然就哭了,虽然鬼没有眼泪,但我分明看到了她灵魂深处流淌出的血泪。
“我愿意……只要我女儿能有个好去处,别说做牛做马,就算让我魂飞魄散,我也愿意!”她抬起头,满脸都是释然的决绝。
我叹息一声,伸手揭下了她额头上的定身符,伴随着符纸的脱落,一股浓郁的黑烟从张娇的天灵盖里钻了出来。
张娇的身体像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,双腿一软,直直朝地上栽去。
我眼疾手快,跨前一步,接住了张娇的身体,将她小心翼翼扶到一旁的病床上靠好。
转过头,我看到宋雅的魂体在半空中渐渐变得透明,她牵着那个小小的黑影,对着我深深鞠了一躬。
一大一小两道身影,在清晨微弱的晨光中,逐渐化作点点星芒,消失在了病房里。
看着这一幕,我心口那块大石头终于落地,如释重负地笑了。
哪怕世道险恶,母爱依旧是天地间最纯粹的东西。
耳边突然掠过一阵冷风,墨九宸凉飕飕的嗓音贴着我的耳廓响起,带着一股危险意味。
“你要去找靳寒川?”
那几个字,简直是从他牙缝里一个一个往外挤出来的。
我偏过头,看着他那张因为嫉妒而微微紧绷的俊脸,心里暗自觉得好笑。
我故意眨了眨眼睛,语气轻松地说道,“这点小事还用得着大老远跑去找他吗?我随便画一张传音符,跟他交代一声就行了。”
墨九宸冷哼,明显不悦到了极点。
只要一提起靳寒川这个名字,他就浑身不得劲。
我看着他这副别扭的模样,觉得还挺稀奇,打算先晾一晾他,不急着哄,让他先在醋缸里泡着吧。
我轻笑着转过身,准备去查看那个小护士。
那个被镇邪符压制的小护士双眼突然暴突,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嘶吼,镇邪符上的朱砂字迹竟然在一瞬间变成了黑色。
一道灰色暗影,从小护士的身体里窜了出来,是王萍的鬼魂!
她趁着我和墨九宸说话分心的空档,燃烧了自己仅存的魂力冲破了封印。
那张被水泡得浮肿腐烂的脸,带着极度怨恨直奔我而来。
她的速度太快了,我根本来不及捏诀施法,那道灰影如同一把冰冷的利刃,钻入了我平坦的小腹里。
我只感觉小腹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凉意。
“糟糕!”我惊呼出声,“把她给忘了!”
刚才光顾着解决宋雅母女,竟然疏忽了这个为了抓交替不择手段的地缚灵。
墨九宸瞳孔变成了金色的竖线,修长的手指猛地捏出一个古老复杂的法印。
毫无保留的磅礴妖力将钻进我肚子里的王萍震了出来,王萍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,在墨九宸的法力绞杀下,魂体四分五裂。
犹如被狂风撕碎的灰烬,灰飞烟灭,连投胎的资格都永远失去了。
可是王萍的阴气已经刺伤了我,从小腹深处传来绞痛。
“呃啊……”我双腿一软,直直向前倒去。
墨九宸揽住了我的腰,将我扣进他冰冷的怀抱里。
“轻虞,你怎么样?”他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惧和紧张,搂着我的双手都在抑制不住地发抖。
我疼得满头冷汗,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,连呼吸都仿佛带着血腥味。
我抓着墨九宸胸前的衣襟,指甲几乎要抠进他的肉里,“墨九宸……”
我气若游丝地喘息着,“这下恐怕,我们的孩子真要保不住了……”
墨九宸薄唇紧抿成了一条直线,那双总是充满冷漠和暴戾的眼睛里,此刻漫上了一层猩红的水光。
我看着他眉心那深深蹙起的刻痕,突然涌起一阵酸涩的心疼。
在这一刻,我发现我是想要这个孩子的,可我似乎已经没有选择的权利了……
“墨九宸,我们还是差了些缘分。”
我抬起手,想要去抚平他眉宇间的褶皱,指尖刚刚触碰到他冰凉的肌肤,眼前便一黑,在剧痛中晕了过去。
-
消毒水的味道往我鼻腔里钻。
伴随着心电监护仪“滴答、滴答”的机械声,我的眼皮终于有了松动。
意识回笼的那一瞬间,小腹处被阴气贯穿的绞痛感仿佛还残留在神经末梢,让我本能的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猛地睁开眼,入目是一片惨白的天花板。
我试图挪动沉重如铅的身体,撑着床榻想要坐起来。
“嘶……”床边突然传来倒抽冷气的嘟囔声。
我偏过头,这才发现病床旁边趴着一个毛茸茸的脑袋。
燕淮景睡得正香,被我起身的动作压到了头发,顶着一头如同鸡窝般的乱发抬起了头。
他见我醒了,他先是愣了一秒,随即按住了我的胳膊,“姐,你可千万别动,这还挂着点滴呢,你要是乱动滚针了,回头姐夫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!”
我顺着他的视线低头,这才看清自己手背上扎着冰冷的留置针,透明的液体正顺着输液管一点点流进我的静脉。
“我怎么样了?”我的声音嘶哑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。
其实我心里真正想问的是,我的孩子怎么样了。
晕倒之前,那地缚灵燃烧魂力撞进我肚子里,那种坠痛感太过真实。
按理说,那个尚未成型的脆弱生命,绝不可能在那种阴气绞杀下存活下来。
燕淮景看着我煞白如纸的脸色,反手拍了拍我的手背,“嗨,没什么事。放心吧姐,母子平安,好着呢。”
听到“母子平安”四个字,我怔了下。
这怎么可能?
我环顾四周,“墨九宸呢?”
燕淮景朝着病房最深处的角落努了努嘴,“喏,姐夫在那儿呢。”
我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,这才发现在病房拉着窗帘的阴暗角落里,放着一张木椅子,墨九宸就靠坐在那里,穿着一件纯黑色的衬衫,整个人与角落里的阴影融为一体。
如果不是仔细看,根本发现不了那里还有个人。
他双眼紧闭,侧脸的轮廓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硬。
我觉得奇怪极了,我们相识这么久,我极少看到他像人类一样陷入这种深度的沉睡。
他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,形成了一个深深的“川”字,修长的手指扣着椅子的扶手,手背上青筋暴起,似乎正忍受着某种极大的不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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