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一鸣扯起嘴角。
“你懂个屁。几十号人的宗族械斗，红了眼根本收不住手，一棍子下去真弄出人命，那是多少钱都填不满的窟窿。”
沈小冉不解地歪着脑袋。
“那你之前对付孙浩东找来的那帮混混，怎么还花钱雇冷少他们去打架？这会儿怎么怂了？”
沈一鸣停下脚步，回头看着这还不谙世事的妹妹。
“那是敌强我弱，狭路相逢必须亮剑，不把他们打疼了，你哥我连安稳的高考都考不成。可现在对付李家堡这帮地痞无赖……”
他冷嗤一声。
“这世上多的是兵不血刃的玩法，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他们跪着把路让开。”
刚踏进家门，堂屋里已经乱作一团。大伯母和几个婶子正急得团团转，见他们回来，立刻围了上来。
还没等众人开口，沈一鸣手里的诺基亚再次疯狂震动起来。
屏幕上闪烁着马光福的名字。
“老弟，石镇长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，他正带人往过赶，肯定比李春快。你听老哥一句劝，你现在是金贵之躯，那帮泥腿子的械斗你千万别卷进去沾一身腥！”
“我知道分寸。马老哥，麻烦你再帮我个忙，把市交通局一把手的电话发给我。李家堡不是牛逼要收过路费吗？我准备砸钱，绕开他们的地界，给沈家湾重新修一条双向四车道的柏油路。”
电话那头的马光福愣了足足三秒，随即爆出一阵夹杂着狂喜的大笑。
“豪气！这才是干大事的格局！行，号码我马上发你，这事儿老哥帮你一起运作！”
刚挂断，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就拨了进来。
“是沈老弟吗？我是石煜啊！”电话里传来急促的喘息声和汽车发动机的轰鸣，“打起来没有？你人没事吧？镇派出所的人我已经全部压上去了，最多十几分钟就到，你一定注意安全！”
“石镇长费心了，目前情况还不清楚，我在这边等您的好消息。”
沈一鸣不卑不亢地应付完，随手将手机揣回兜里。
一回头，就撞见大伯母满脸见鬼的表情，一双眼睛瞪得溜圆。
“鸣娃子……你刚才那是跟谁通电话呢？一口一个镇长、局长的……”
沈一鸣神色平静地弹了弹袖口上的灰尘。
“我报了警，顺便找了点关系。可惜爷爷刚才不信我的话，不然这场架连一滴血都不用流。”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十分钟后，沈一鸣低头扫了一眼腕表，估摸着警车应该已经控场了，拔腿就往院外冲。
“妈，我出去看看，马上回来！”
不顾身后赵淑梅的呼喊，他沿着土路一路小跑。还没到村口，刺眼的红蓝警灯已经将灰蒙蒙的天空撕裂出几道口子。
四五辆警车横七竖八地堵在土路上，几十名全副武装的警察拉起警戒线，硬生生将杀红了眼的两个村子劈成了两半。
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尘土的土腥味。
两边都有十来个挂彩的汉子捂着脑袋、捂着肚子坐在地上哀嚎。沈一鸣目光如电，迅速在人群中搜寻，很快在警戒线边缘看到了被解救下来的三姑父罗森。
罗森左边眼角肿得老高，青紫一片，正心有余悸地靠在摩托车上喘粗气。
不远处，大伯沈建国和四叔沈建军虽然没见血，但此刻却被反扭着双手，正被两名警察强行往警车里塞。
“放开我！老子是正当防卫！”大伯扯着破锣嗓子不甘地咆哮。
警车旁，爷爷沈加绪手里紧紧攥着那杆旱烟袋，气得浑身直哆嗦，正指着一个挺着啤酒肚、警服穿得松松垮垮的中年警察厉声质问。
“你们到底管不管理！路是他们李家堡封的！人也是他们先扣的！凭什么现在只抓我们沈家湾的人！”
中年警察轻蔑地掏了掏耳朵。
“少给我在这胡搅蛮缠。封路那是交通局的事，归不归我们管？我今天接到的警情，就是你们沈家湾聚众持械斗殴！抓你们有什么问题？”
沈加绪布满老茧的手指骨节发白。
“放你娘的屁！你眼瞎了看不见？我们村也有十几号人被他们打伤了！”
“我只讲规章制度，谁带头闹事就抓谁！再敢妨碍公务，连你个老东西一起铐进去！”中年警察不耐烦地挥了挥手，转身就要上车。
“好大的威风。”
一声不带任何温度的冷笑，突兀地从人群外围炸响。
沈一鸣双手插在羽绒服的口袋里，踩着满地的碎砖烂瓦，步履从容地穿过警戒线，径直站到了那个中年警察面前。
“殷组镇派出所所长，吕涛是吧？”
吕涛眉头一拧，上下扫视着眼前这个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的毛头小子。
“你又是从哪冒出来的葱？老子也是你叫的？”
沈一鸣连眼皮都没眨一下，身子微微前倾，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。
“你在这偏拉偏信、耀武扬威的官威，石煜镇长知道吗？楚江投资的李春知道吗？”
原本满脸不耐烦的吕涛，瞳孔一缩。
石镇长这三个字还在情理之中，但李春这个名字，那可是大治市黑白两道通吃的活阎王！
眼前这个穿着普通羽绒服的学生，怎么可能用这种平起平坐、甚至带着点命令的口吻说出这两个名字？
这少年……到底是个什么来头？
沈一鸣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，向前逼近半步。
“李家堡的人私设路障，强行拦截过往车辆并索要财物，这在刑法上明文规定属于寻衅滋事。”沈一鸣的语气平稳却带着刺骨的寒意，“吕所长刚才口口声声说这只归交通局管，怎么，基层派出所现在连刑事案件都不受理了？”
吕涛嘴唇翕动了几下，半天憋不出一个字眼。刚才那套敷衍塞责的说辞，不过是欺负这帮泥腿子法盲，哪成想在这穷乡僻壤蹦出个懂刑法的硬茬。
“还有。”沈一鸣手指一偏，指向警戒线对面那群骂骂咧咧的李家村人，“我们沈家湾的乡亲只是过去理论，是李家堡的人先动的手。真要追究法律责任，那是他们寻衅挑起聚众斗殴，我们顶多算个正当防卫。”
警戒线那头，一个脑门上缠着血绷带的李家村汉子听见这话，气得一蹦三尺高。
“放你娘的连环屁！你们村几百号人提着刀枪棍棒冲过来，管这叫正当防卫？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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