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泰文学

字:
关灯 护眼
正泰文学 > 1940:我的未来商城 > 第127章 窝棚里的一线生机

第127章 窝棚里的一线生机


刘家坳的土坯房里,林薇裹着老乡借来的、带着灶火气的旧棉被,沉沉睡了差不多一天一夜。
紧绷了近两个月的神经,在踏入根据地、闻到那锅野菜糊糊气味的瞬间,就彻底松了弦。
醒来时,骨头缝里都泛着酸软,但心里那股悬着的空落感,总算被身下硬实土炕的温热驱散了些。
第二天又在村里歇了一日。杨筠被沈耘拉着,去帮妇救会整理募来的旧衣。
陈明远则和村公所那位姓李的文书,坐在炕沿上低声交流沿途见闻与敌情变化。
林薇大多时候静静听着,偶尔透过糊着麻纸的小窗,望着外面打谷场上依旧忙碌却秩序井然的人影。
第三天临近晌午,日头难得从云层后露出些惨白的光。村口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,夹杂着几声熟悉的、带着淮北口音的呼喝。
“来了。”沈耘站起身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。
来的正是新四军淮北军区的侦察排长王成虎。人如其名,二十出头,皮肤晒得黑红发亮,像抹了层桐油,一双眼睛亮得灼人,行动间带着侦察兵特有的轻捷与警惕。
他和沈耘是老相识,去年林薇三人来的时候,便是他接的人。
“沈干事!可算等着你们了!”
王成虎一进门,拳头就轻轻捶在沈耘肩头,咧嘴笑出一口白牙,“庞司令、滕政委那边催得火上房似的,让我带最好的马、挑最稳当的人,务必把你们几位‘宝贝’平平安安接回去!”
沈耘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是好久不见了。”
他特意给王成虎介绍了陈明远——此次四人一行的负责人。
双方握手问候,王成虎身后跟着四个同样精悍的战士,风尘仆仆,眼神锐利地扫过屋内,对林薇等人点头致意,并不多话。
李文书早已备好了饭:一盆热腾腾的杂粮窝头,一盆飘着几点油星的萝卜汤,还有一小碟咸菜疙瘩。
王成虎和战士们显然也饿了,但吃相并不粗野,看得出是极有纪律的队伍。
饭桌上,王成虎简单说了说路上的情况:哪里鬼子查得严,哪条小路还安全,庞司令那边对封锁沟的破袭又有了新战果。
林薇小口咬着窝头,听着他们对战局的谈话,慢慢嚼着,胃里暖和起来,心里也渐渐踏实。
就在这时,一阵凄厉得变了调的哭喊声,猛地从村公所隔壁那个临时充作诊疗处的窝棚方向传来,硬生生撕破了晌午的短暂宁静。
“大夫!大夫啊!求求您,救救俺娃吧!他就这一口气了啊!俺给您磕头了!磕头了!”
那声音嘶哑绝望,带着母亲特有的、能穿透一切屏障的悲恸。
屋内瞬间一静,王成虎和战士们停下了筷子,陈明远眉头蹙起,李文书已经站了起来,走到门口朝外看了看,脸上满是无奈与痛心。
“又是赵三嫂……”李文书叹了口气,“她男人年初让鬼子抓去修炮楼,再没回来。生了四个娃,病死一个,饿死一个,实在没法子,卖了一个给过路行商换粮……就剩下怀里这个小的,才五岁。前天开始发烧说胡话,脖子都硬了……咱这儿的刘大夫看了,说是脑膜炎,没药,只能拿湿毛巾敷着,听天由命……”
林薇的心猛地一沉。脑膜炎!在她来的时代,这并非绝症,可在这里……
哭喊声还在持续,夹杂着额头碰地的闷响和断断续续的哀求:“娃啊……睁开眼看看娘……娘就你一个了……俺啥也没有,就这条命,您拿去,换俺娃半片药行不行啊……”
窝棚里传来刘大夫焦急又无力的声音:“赵家嫂子,你快起来!不是我不救,是咱这儿真没那救命的药啊!盘尼西林那是比金子还贵的东西,听说都紧着前线重伤员……咱这后方安置点,哪能有啊!”
“噗通”
“噗通”
的磕头声,一下下像锤子砸在每个人心上。
林薇坐不住了,放下窝头站起身,走到门口透过窗户往外看。
只见窝棚外空地上,一个头发蓬乱、面黄肌瘦的妇女,正不顾一切地朝着窝棚方向磕头。
额前一片乌青,怀里紧紧搂着一个裹在破被里、气息微弱的孩子。周围几个难民妇女默默垂泪,男人则别过脸去,不忍再看。
陈明远走到林薇身边,声音压得极低,只够他们三人听见:“林薇同志,你想……”
林薇转过头,眼中是挣扎后的决断:“陈干事,我们能不能留一点药?盘尼西林、退烧的都行,那孩子……”
陈明远沉默了几秒。他的目光扫过外面绝望的母亲,扫过屋内沉默的王成虎等人,又落在林薇脸上那不容置疑的恳切上。
保护林薇和她背后渠道的秘密是铁律,但眼见同胞如此而无动于衷,岂是八路军人所为?
他缓缓点了点头,声音更低:“可以。但不能暴露来源。你准备好,我去跟王排长和文书说。”
片刻后,陈明远将王成虎和李文书请到里间,关上门隔开了外间的声响。
“王排长,李文书,”陈明远神色严肃,“不瞒二位,我们这次绕道回来,除了人,还夹带了一点极紧要的东西——药品。主要是盘尼西林和磺胺,数量不多,是海外爱国侨胞千方百计捐凑的,让我们务必带到根据地。”
王成虎眼睛一亮:“药?太好了!前线医院正缺这个缺得嗷嗷叫!”
李文书也激动起来:“真是雪中送炭!咱们这安置点,轻伤拖成重伤、发烧熬成没命的,太多了!”
陈明远摆摆手,郑重道:“这批药极其珍贵,来源必须绝对保密,这是为了保护捐资的侨胞渠道。现在外面赵三嫂的孩子危在旦夕,我们商量了一下,可留下几支盘尼西林和相应的退烧消炎药,救这孩子,也帮刘大夫解燃眉之急。但名义上,必须说是王排长你们带来的,是军区首长关心安置点群众,特意拨付的。李文书,药交给你,由你和刘大夫全权负责使用、登记,务必用到刀刃上,也绝对保密,不能泄露是从我们这几个‘难民’手里出去的。能做到吗?”
王成虎毫不犹豫,啪地一个立正:“陈干事,你放心!规矩我懂!药是我们带来的,谁问都是这话!”
他虽不清楚全部内情,但“海外侨胞”“保密渠道”这些词,让他明白事情的分量。
李文书激动得手都有些抖,用力点头:“陈干事,王排长,我李长庚用党性保证!药的来路,到我这儿就烂在肚子里!一定用好、登记好,绝不辜负首长和侨胞的心意!”
事情就此商定。林薇很快从包袱深处(实则从“手表”中悄然取出),拿出一个用油纸和蜡封得严严实实的小布包,递给陈明远。里面是五支盘尼西林针剂和二十片磺胺。
陈明远将布包交给李文书,又低声叮嘱了几句用药注意事项——这些是林薇刚才飞快告诉他的。
李文书像捧着易碎的珍宝,紧紧攥着布包,眼眶有些发红,对陈明远和林薇等人深深看了一眼,那一眼里含着太多感激与承诺。
他转身深吸一口气,稳了稳神情,才快步走出门,朝着依旧传来哭泣声的窝棚走去。
“刘大夫!快!有药了!军区首长派王排长送来的救急药!”李文书刻意放大了声音,确保附近的人都听得见。
窝棚里的哭声戛然而止。随即传来刘大夫难以置信、又猛然迸发出巨大惊喜的声音:“啥?药?盘尼西林?快拿进来!”
窝棚内外顿时响起一阵混杂着希望、激动和压抑惊叹的骚动。
王成虎带来的一个战士,机灵地走到窝棚附近,看似随意地警戒,实则在用行动佐证“药是我们带来的”这一说法。
林薇没有再出去看,回到桌边默默吃完了已经微凉的午饭。
外面嘈杂了一阵,渐渐归于一种带着期盼的安静,只有刘大夫偶尔传来简短而急促的指挥声:“热水!干净布!小心针管!”
午后日头偏西,林薇四人收拾好简单的行装,与李文书简短告别。
李文书紧紧握着陈明远和林薇的手,声音带着些哽咽:“谢谢……谢谢你们……娃有救了,那几个重伤员也有盼头了……一路平安!”
王成虎和四名战士早已备好马匹,还有一副为身体可能虚弱的同志准备的简易驮架。
一行人悄然出村,沿着一条被枯草掩盖的偏僻小路,很快消失在黄土坡后。
马蹄嘚嘚声中,离刘家坳渐远。林薇骑在马上,回望了一眼那在冬日旷野中显得渺小却坚忍的村落。
风送来隐约的人声,听不真切,但她仿佛能看见,窝棚里昏黄的油灯下,刘大夫颤抖却稳当地将药剂注入孩子细弱的胳膊。
能看见赵三嫂坐在炕边,紧紧抓着孩子的手,眼中满是希冀。
能看见其他伤员眼中重新燃起的光……
她转回头,目视前方起伏的丘陵。道路漫长,烽火连天。
她能做的依然有限,但至少这一次,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声,没有白白消失在寒风里。
前方,王成虎一马当先,身影在黄土路上拉得老长。

章节错误,点此报送,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,请耐心等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