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太傅神色凝重,目光落在段泱身上,沉声说道:“殿下,老臣今日前来,正是为了中山王殿下回王城之事,想与殿下共商应对之策。”
“太傅请讲。”段泱示意他落座,谢绵绵则是亲自为他倒了一盏清茶。
老太傅坐下之后,端着茶盏却未饮用,语气沉重:“殿下,中山王殿下此次回王城,看似是奔丧尽孝,实则图谋不轨,老臣心中甚是担忧。”
“当年,中山王殿下离京之时,朝中便有不少大臣暗中支持他,只是后来先帝态度明确,要扶持二皇子,那些大臣才渐渐作罢,转而依附二皇子。”
“如今二皇子已死,中山王殿下回王城,那些昔日支持他的旧臣,恐怕也会有人重新聚拢在他麾下,为他所用。”
他微微一顿,又补充道:“更重要的是,中山王殿下的外祖父,乃是户部柳尚书。柳尚书身居高位,门生故吏不少,素来中立,且因不喜二皇子的嚣张跋扈,此次也是偏向太子殿下。”
“可如今他的亲外孙回王城,意图争夺皇位,柳尚书未必会坐视不管。若是柳尚书倒向中山王,凭借他在朝中的影响力,那殿下的处境便会变得多了几分艰难,甚至危及登基大业。”
段泱闻言,微微颔首。
他自然记得柳尚书这一关键人物。
身为户部尚书,手握朝政大权,门生故吏较多,其态度虽达不到影响朝堂局势,若真站到对立面,也需应对。
若是柳尚书真的倒向三皇子段渊,凭借他在朝中的影响力,难保不会煽动官员倒戈。
到那时,不但可能影响顺利举行登基大典,恐怕朝堂也会陷入一定的动荡。
“太傅所言极是。”段泱语气凝重,“柳尚书素来忠义,明辨是非,可亲情难断,中山王毕竟是他的亲外孙,他若是被亲情裹挟,倒向中山王,是有些麻烦。
更何况当年二皇子得势时,他便多有制衡,如今二皇子没了,他若觉得中山王更合心意,恐怕会动摇立场。”
谢绵绵坐在一旁,静静聆听,忽然开口说道:“太傅,听闻柳尚书素来深谙天下大义,看重朝局安稳。如今先帝驾崩,殿下乃是名正言顺的储君,登基乃是大势所趋,柳尚书会因亲情而违背先帝遗愿、背叛殿下么?”
她的眼眸澄澈,脸上带着几分认真,似乎觉得这样的柳尚书不会做出那种事情。
老太傅闻言,眼中闪过一丝赞许,连连点头:“太子妃娘娘所言有理。柳尚书虽重亲情,但更重天下大义与朝局安稳,只要我们能晓以利害、动之以情,他定然会做出正确的选择。”
“老臣与柳尚书共事多年,深知其为人,愿意亲自前往尚书府,面见柳尚书,与他详谈此事。”
“那就有劳太傅了。”段泱起身,对着老太傅语气恭敬,“此事事关重大,还请太傅务必小心。孤会派暗卫随行,护太傅周全。”
“老臣定不辱使命。”老太傅躬身应诺,随即起身,“殿下,太子妃娘娘,老臣这便前往柳尚书府,有消息即刻向殿下禀报。”
待老太傅离去,谢绵绵望着段泱,轻声问道:“殿下,苏太傅德高望重,柳尚书会听他的劝说么?”
段泱眸色沉沉,若有所思,“此一时彼一时,利益面前,最难抉择。”
谢绵绵点头,举得自家殿下说的真是太对了!
她的手指轻轻动了动,指间有丝线缠绕,像是玩耍的孩童。
微微偏了偏头,她望着段泱认真说道:“殿下,要是老太傅无法以理服人,我就去帮帮忙,可好?”
万一那个柳尚书被亲情裹挟、倒向中山王,帮着中山王趁机拉拢朝臣,岂不是坏了殿下的大事?
那样的话,还不如直接灭了的好。
段泱望着谢绵绵那认真的眼神,不觉莞尔。
刚刚被老太傅过来引起的一点紧张,忽然就这样消散了。
“嗯,安安考虑得很周全。”
段泱点了点头,眼中闪过一丝笑意,随后看了眼身后,“暗卫营加强戒备,密切监视中山王与柳尚书,一旦有任何异动,即刻禀报。”
“是!”暗处的影卫得到命令,立即消失。
与此同时,段泱又写了两封密信,分别送往威武将军府和安国公府。
信中命霍家与赵家调动部分兵力,暗中驻守在王城四周,以防中山王的兵力有所异动。
谢绵绵看着自家殿下忙碌,心中稍稍安定。
威武将军府霍家是她的外祖家,手握重兵,素来忠心于段泱。
安国公赵家算是殿下的外祖家,亦是将门,麾下将士骁勇善战,对于这个亲外孙自然是权力支持。
有霍家与赵家的鼎力支持,再加上暗卫营的严密监视,即便三皇子段渊有什么阴谋诡计,他们也能从容应对,化险为夷。
……
与此同时,骠骑将军府内,亦是一片焦灼不安。
顾将军端坐书房,面色凝重,手中紧握着一份密信,眉头紧锁,神色难辨。
一旁被唤过来的军师见状,亦是满脸忧色,轻声问道:“将军,怎么了?莫非是朝中又有什么异动,影响到将军了?”
顾将军缓缓抬起头,将密信递过去,语气难掩沉重:“中山王回王城了,说是前来为先帝和皇后奔丧。”
“中山王?三皇子?他怎么会回王城?”
军师接过密信,快速浏览一遍,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与慌乱,“中山王素来野心勃勃,绝非安分之人。这些年他从未回王城过,偏偏等这次帝后驾崩回来,多半是想争夺一番。”
“如今二皇子已死,太子虽为储君但根基未稳,中山王有柳尚书作为靠山,柳尚书门生故吏众多,若是他真的图谋不轨……将军,可要想好我们骠骑将军府该如何自处啊?”
顾将军重重地叹了口气,语气中满是无奈与焦灼:“此事,正是我所担忧的。我们昔日依附皇后,支持二皇子,如今二皇子的狭长那般凄惨,我们骠骑将军府已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。”
“之前夫人还与我说起,想让若薇在元宵诗会上解除霍长铭,借霍家之势,保全顾家上下。可如今中山王回王城,局势突变,一切都变得不确定了,这个打算,恐怕行不通了。”
那军师闻言,沉吟道:“将军,与其寄希望于后宅女子,不如……”
他的话未说完,便见管家匆匆走入厅中,躬身禀报道:“老爷,门外有几位大人求见,说是有要事与老爷商议。”
顾将军眼中闪过一丝疑惑:“哦?是哪几位大人?”
“回老爷,是礼部侍郎张大人、兵部郎中李大人,还有吏部主事王大人。”管家躬身回道。
这三位,可都是昔日同样支持依附皇后一派的大臣。
顾将军闻言,心中瞬间了然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:“哼,他们倒是来得快。想来,是得知中山王回王城,又担心太子登基后清算他们,便想拉着我们顾家,凭借手中兵力,支持中山王夺权,好为自己谋一条后路。他们定然是觉得,中山王有柳尚书撑腰,胜算颇大。”
军师点点头,听顾将军的语气已然猜到了他的打算。
只是……
军师的眼中闪过一丝担忧,沉吟道:“将军,他们也都是支持皇后一派的大臣,在朝中颇有势力,若是我们将军府拒绝,恐怕回给顾家带来麻烦。”
“开罪他们,总比引火烧身要好。”
顾将军语气坚定,眼底闪过一丝决绝,“如今的局势早已明朗,太子名正言顺,哪怕在朝中时间尚短,根基不算深,却偏偏有霍家、谢家、赵家等手中握有兵权的几家支持,还有老太傅、李尚书……等等,很多大臣都已纷纷表示效忠太子。”
“中山王虽有野心和能力,且有柳尚书作为靠山,但他刚刚回王城,势力尚未聚拢。且柳尚书素来中立,未必会全力支持他。仅凭我们将军府与这几位大人的力量,想要支持中山王夺权,简直是痴心妄想,自寻死路。”
微微一顿,他看着军师又道:“这等毫无胜算的仗,我们不能打。”
军师闻言,点头表示赞成,却还是忍不住说道:“将军不妨多看看,昨晚有”一线生机,再做最终决定也不迟。”
万一呢?
万一中山王赢了,那他们岂不是也算是有了从龙之功?
“让他们进来吧。”顾将军语气冷淡,神色有些复杂,“你言之有一定道理,但当下我还是要亲自会会他们。”
军师点了点头,不再多言。
管家躬身应诺,转身去请几位大臣入内。
不多时,三位大人便身着素服缓步走入厅中。
他们神色略显焦灼,纷纷躬身向顾将军行礼:“参见顾将军。”
“诸位大人免礼,请坐。”顾将军抬手,语气平淡,无半分热情,甚至带着几分疏离。
三位大人坐下之后,相互对视一眼。
礼部侍郎张大人率先开口,语气急切:“顾将军,今日我们前来,是有一件关乎我们所有人安危的大事,想与顾将军商议。
想必顾将军也已知晓,中山王殿下已然回王城奔丧。如今二皇子已死,太子根基未稳,中山王殿下有实力有靠山,乃是争夺皇位的不二人选。”
他顿了顿,又继续说道:“我们几人,昔日依附皇后支持二皇子,如今太子登基在即,我等心中惶恐不安,生怕太子会借机清算我们,株连家族。
中山王殿下素来仁厚,当年也是先帝忌惮他而早早给其封王前往封地。如今他回来,若是我们能全力支持他夺得皇位……那可破天的荣傲与富贵,可就不是此时这种境况了。
顾将军,你手中握有兵权,若是你能与我们一同支持中山王殿下,凭借我们的势力,再加上柳尚书的扶持,定能在登基大典之前站稳脚跟。届时,我们所有人都能得以保全,甚至能更进一步,荣宠加身。”
话音落下,兵部郎中李大人与吏部主事王大人也纷纷附和,言辞恳切,句句都在诉说着他们的担忧与期许,苦苦劝说顾将军与他们一同支持三皇子段渊,共图大业。
顾将军静静听着,脸上神情肃然,陷入了沉思。
待他们说完,顾将军沉思良久才缓缓开口,语气中满是叹息:“诸位大人言之有理,我最近也是常常惶恐不安。你们说的这的确是一条充满挑战与机会的路,只是我想问问,除了我这将军府,还有多少兵力支持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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