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初九歪头看着明懿直笑,既不承认,也不否认。
人就是这么奇怪。
如果你一开始就跟人指天发誓,只跟她一人好。那日后一旦发现你跟旁人也好的时候,就不是现在这样的态度和语气了。
这无关男女,也无关情爱。
年初九原本只想跟两位公主淡淡来往,客气相处就够。
所谓君子之交淡如水。
借势归借势,也不是每个人的势都能借。
只是与两位公主来往一段日子后,发现二人都好相处,相交甚欢。
她便放任下去,偶尔酸一下,无伤大雅。
就像她三哥,有时候还要酸她四五六哥,不乐意得很呢。最近她跟三哥走得近,她四五六哥又一副失宠暴怒的表情,想想不就挺好笑?
年初九不瞒明懿公主,“我想让昭王去渠州。”
“哦。”
明懿跟安宁不同。
安宁喜欢刨根问底,但也有分寸,不该她知道的秘辛,她不多听。
明懿是单纯懒,不爱动脑。
弯弯绕绕的心机算计,她只觉得麻烦。偶尔算计一次,她一般都能搞砸。
明懿更觉心累。
就上次“漫雪冻”那件事,她到现在也不是很懂里面的机锋。
但她可以装懂,并且一点不影响她帮忙。如此,她觉得自己比谁都聪明。
又或者那两道菜的暗斗,她听得津津有味,却又头皮发麻,完全不能理解。
以她的想法是,如果容芷兰还惦记东里长安,就该打上门去问一句:当初指婚我,你不同意!现在为何又能同意年初九?
年初九就该霸气回怼:滚一边去,要你管!
明懿从小到大,没少因为这种直来直去的性子出糗。
母后也总念叨她,说话做事从来不过脑子。
她还不服,觉得自己明明过脑子了。
只是一想这些弯弯绕就头疼,所以干脆能动手就别吵吵。
此时她也不想问年初九,为何要让昭王去渠州?
这不是明摆着,昭王那厮讨厌呗,还能因为什么?
昭王、林家和林贵妃,跟年初九哪次不是一见面就各种斗,她又不瞎!
所以没必要问。
不,她还是问了,“你要斗昭王哦!要帮忙吗?”
啧!这气氛烘托得真好。年初九都不用铺垫什么,“要啊!您在昭王府里安插眼线了吗?”
“这还用问?肯定有啊。这不是惯常手段吗?昭王也在端王府里安插了眼线,大家现在各自都小心防备着呢。”明懿托着腮,觉得累。
“那您启动个暗钉,帮我放点东西进昭王府。”
“好啊。”
“您就不问问我放的什么东西?”
“什么东西?只要不是金子,都不必告诉我。”明懿懒懒应,“要是金子,我就从中吞一半。”
“我谢谢您呢,您还给我留一半。”年初九笑了,“您这人!哪天被人卖了,还帮人数银子呢。”
明懿抬眼,“初九,你会卖了我吗?”
年初九与她视线相撞,“您这么问,谁都不会承认自己有可能会背叛您。”
明懿淡淡一笑,不似在意,“只要这一刻,你对我真心坦荡,就够了。要什么天长地久?这世道,哪来的天长地久?”
她见过为了活命,丈夫把妻子女儿推出去卖身的;也见过为了半块饼子,活活把爹娘兄弟打死的;更见过受人滴水之恩,转头就把恩人全家出卖给乱兵换粮的。
世道坏,人心更坏。
她从不求天长地久。
年初九不知为何,心头莫名酸涩了一下,声音变得柔软,“殿下,我不会出卖您。您信吗?”
明懿立刻高兴起来,“信啊。”又道,“你哪日要不想跟我好了,派人知会一声。我不会以权势压你,大不了各走各路。”
这会子,她完全忘记自己“任务”在身。她母后和端王可不许她各走各路。
“那我要是连累了殿下呢?”年初九又问。
“嗯……”明懿迟疑,又托着腮,“连累就连累吧。母后还能弄死我不成?母后死了两个儿子,舍不得我再死了。不过……”
年初九没接话,等她说下去。
她便叹了口气,“母后不许我跟驸马和离。赵家是她母族,她很在意。”
也正因为此,她憋憋屈屈忍了好些年。否则以她的性子,老早就踹了姓赵的。
年初九默了一瞬,“您就住在公主府吧,别回赵家去了。”
明懿眸色微亮,似星星点点,一把抓住她的手,“初九,你也这么说?”
“还有谁这么说?”年初九诧异。
“我皇姐安宁啊。她骂我蠢。”明懿撇嘴,“以前我是太给赵家脸了。”
世人都是如此,劝别人的时候清醒通透,轮到自己,便满心糊涂,处处退缩。
她还是一国公主啊!
皇后嫡出!
真正的金枝玉叶!
凭什么受气呢?
年初九眸色渐深,“您往后会过得更好。”
“那当然。”
“公主就该有公主的样子!”
“那当然!”
“女子比谁差了?也该活出点样儿来。”
“那当然。”
“您是遭人暗中下了药物,才难以有孕。”
“那当然。啊?”明懿摇了摇脑袋,有些没反应过来,“我听错了吗?你说我被下了药物?”
“是。”年初九语气笃定,“我暗中探过您脉象。脉息沉细,宫寒气滞,精血亏耗。应是日积月累,长期服食缓性冷药所致。”
在这个节骨眼上,她原是不该节外生枝。
这件事肯定要管,但可以往后挪一挪。可她需要明懿帮忙,情况就不一样了。
她不允许自己的计划有任何一环出错。
明懿急,伸出手腕,“别暗中了,快再探探脉,给我个准话。”
年初九伸指搭脉,眉头紧锁。
片刻,她神色凝重,“此种程度的陈疾,根源只怕是有人在你日常饮食茶汤中,持续下毒。”
明懿如遭雷击,浑身僵硬,“可,可府医,府医说我是天生宫寒体虚,本就难以受孕。”
“胡扯!您本体偏阳燥热,根本不是寒底,反而是易孕体质。”年初九很肯定。
明懿这是长年被人喂服损宫伤血的慢药,才一点点把身子耗成了如今这副寒凉衰败模样。
“府医是赵家的老人。”明懿不笨,很快就串起了整件事,“俞姨娘是婆母的外甥女。我成亲不过半年,她就进府做妾。我原想,人家是亲戚,亲近就亲近些,不碍事。合着,她们俩这是嫌我挡了路啊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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