扬声器里传来哼声：“说什么大道理？”
陈凡没理那个声音。
“他现在身体里驱动他动的东西，是一只机械血蛊，钉在脊椎上，你抱着他，他挣不开控制，但你能感觉到——他在抗拒。”
铁塔壮汉的呼吸停了半秒。
陈凡举起混沌斧，斧刃对准了一个精确的角度——从铁塔壮汉怀抱的间隙里，有一条刚好能切入的通道，不会伤到壮汉，斧尖落点在老李颈椎位置，误差不超过两毫米。
这个角度，是透视神瞳算出来的。
“松手。”陈凡说。
“他早就——”
“别说那句话。”铁塔壮汉的声音从怀里憋出来，哑的。
陈凡把后半句咽回去了。
沉默了。
老李的身体倒下去的时候，发出的声音不大。
一具被改造了六十年的躯壳，重量应该不轻——金属骨架、生化管线、还有那堆乱七八糟的输液装置——但摔在合金地板上的动静，轻得跟一片枯叶落地差不多。
陈凡收斧。
斧刃上沾着半透明的黏液和一小块被绞碎的蛊虫残骸，混沌斧的暗红纹路把这些东西吸得干干净净，吃相比刚才对付蛇人的时候斯文了不少。
毕竟这顿饭不太好吃。不是味道的问题，是心情的问题。
铁塔壮汉愣在原地。
两米二的身躯站在那里，像一座断了电的信号塔，什么信号都不往外发了。他低着头，看着地上那个佝偻的身影，两只比蒲扇还大的手垂在身体两侧，手背上还留着刚才被高压电弧烧焦的皮肤，焦黑的边缘卷曲着，没有出血，血管都被烤干了。
扬声器里的笑声又冒出来了。
“哈哈——啊哈哈哈——看到没有？自己人杀自己人！我就说嘛，你们这帮正道人士最大的乐子就是自相残杀——”
陈凡没搭理。
倒不是不想搭理，是他注意到了一个细节。
地上的老李——那具已经失去了所有机械驱动力的身体——左手食指动了一下。
不是机械痉挛。机械痉挛是无规律的抽搐，肌电信号紊乱时会出现那种状态，陈凡见过，在第二层那些泡在营养液里的器官样本上见过无数次。
老李的手指是有方向的。
往右边。往铁塔壮汉站着的方向。
陈凡的透视神瞳还没关。他把焦距拉到老李的脑干区域，看见了一件事——蛊虫虽然被他斩碎了，但蛊虫钉了六十年的位置，那个颈椎骨上留下的针孔大小的创口，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渗出一丝暗红色的东西。
不是血。
是真气。
极其微弱，微弱到连盲婆的感知范围都捕捉不到，但陈凡的透视神瞳是物理外挂，它不讲什么感知阈值，看得见就是看得见。
老李的丹田里还残存着一缕真气。
六十年前被改造之前留下来的，被蛊虫压制了整整六十年没有消散的，属于这个人自己的、最后一口气。
蛊虫死了，压制没了。
这口气活过来了。
“铁塔。”陈凡喊了一声。
这次壮汉听见了。他猛地抬头，眼眶里的东西已经不能用“红”来形容了，整个巩膜都充着血，像两颗快要爆裂的番茄。
“低头。”陈凡下巴朝地上老李的方向点了一下。
铁塔壮汉低头。
然后他看见了。
老李的眼球在转。
不是机械蛊虫驱动下的那种死鱼眼式的空洞转动——眼球的焦距在调整，瞳孔在收缩，浑浊了六十年的两只眼睛里，有一层薄到快要看不见的光，正在从最深处往外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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