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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4章 山雨欲来


四月十二日,商丘。

这两天,李铁柱觉得营里不太对劲。

具体表现就是,前天还吃杂和面,昨天变成了二合面。

今儿早上,竟然是白米粥,粥稠得能用筷子挑起来,管够不说,还给每人碗里扣一勺油汪汪的炒咸菜,香得人直咽唾沫。

“老王头,今儿个是啥日子?吃这么好?”李大海捧着碗排队,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锅里翻滚的白粥。

“上头发话了,让吃好点,吃饱了才有力气。”炊事班老王头搅了下锅,往排着队的战士碗里打着饭。

“吃你的,哪那么多话?”

后面跟着的班长呵斥一声,李大海缩缩脖子,不敢再问。

李铁柱打好饭,找个空地蹲下,闷头扒饭。

粥进嘴里软糯糯的,大米的香甜在口腔里漫开,他长这么大,都没吃过几回这么纯粹的米粥。

还有这炒咸菜,他娘过年炒菜都不舍得放这么多油。

一口粥,配上一筷子油润润的咸菜,他能再喝三碗。

刚吃完早饭,班长就开喊:“三班集合!都过来!跟我去物资处卸车!”

十几个人火速集合,跟着班长直奔物资处。

三班的人刚到物资处门口,就见二班和五班的人已经到了。

院里的空地上,停着七八辆绿色大车,车斗子盖得严严实实,鼓鼓囊囊。

负责清点调度的李干事,正跟二班长和五班长分派车辆,抬眼看见三班的人来了,便指了指最后两辆车:“三班长,你们负责这两辆,把货卸到最左边那个仓库。”

李干事说完,从口袋掏出个小本子,在上面画了几个勾,转身进了仓库。

李干事一走,李铁柱爬上车,掀开篷布。

底下露出密密麻麻的麻袋,上面印着字,铁柱不认识,但里面装的啥,他知道。

“乖乖!这得多少粮食啊?”王二柱把一袋米扛上肩头,能闻见里头大米的香气。

班长朝着王二柱屁股轻踢一脚:“赶紧搬,麻利点!”

两个钟头后,最后一袋大米被扛进仓库。

喝口水,歇了不到一袋烟的功夫,紧接着就开始卸第二车。

铁柱和王二柱拉开第二车的篷布,车上装的是一筐筐、一箱箱的菜。铁柱只认识洋芋、青萝卜、大白菜这些。

还有些他不认识,一个木条箱里装着圆滚滚、红彤彤的果子,像树上结的,但个头小。

另一箱里是灰褐色、伞盖一样的东西,层层叠叠挤在一起。

“这啥啊?”

“不知道,没见过。”

“看啥呢?赶紧往下搬!”

班长的话打断了二人嘀咕,两人弯腰搬起箱子往下递。

搬货的间隙,铁柱瞥见旁边二班车上抬下来的,是扎着口的麻袋,里头有东西扑腾,还传出“嘎嘎”的叫声。

是鸡,还有鸭。

五班那边抬的菜里,好像还有他叫不上名的、白生生一片的东西。

搬完东西,日头已经升到头顶正中。所有人胳膊累得发酸,坐在码放整齐的麻袋堆上喘气。

“刚才三班是不是搬的鸡?”

“不止鸡,我还瞅见抬了好几笼鸭子过去。”赵小栓接话。

李大海舔舔嘴唇:“这是要打仗了吧?吃这么好,跟送行饭似的。”

“呸!瞎说啥呢!”班长啐了一口,“吃好点就送行啦?那是让咱们吃饱了有力气!走,都回去吃饭!”

午饭很丰盛。不但有米饭、大白馒头,还能一人盛上一大碗炖菜。

菜里有白菜、粉条,居然还能捞到几块扎实的、油光光的猪肉片子。

司务长站在打饭的木台子后头,嗓门洪亮:“饭、菜,都管够!放开肚皮吃!”

一桌子人埋头猛吃,没人说话,只有碗筷碰撞和咀嚼的声音。

刘大壮吃得太快,噎住了,捶着胸口直翻白眼,赵小栓赶紧给他递了碗水过去。

铁柱咬着馒头。馒头很暄软,带着麦子本身的香气。

炖菜里的猪肉片子,嚼着满口油香,非常解馋。

可他心里却有点慌,这么好的饭食,肯定是要用大力气去换的。

用啥力气?他不敢猜,也不敢细想。

下午,他们班又被派去搭建新帐篷。

晚上,躺回行军床上,李大海翻来覆去,床架子吱呀响。

“铁柱,睡了没?”

“没。”

“你说……是不是要打大仗了?”

铁柱看着帐篷顶,没回话。

外头还能听到隐隐约约、没断过的车声。

“我心里头……有点打鼓。”李大海声音压得低低的。

“吃这么好的饭,就好好干活。”铁柱说,像是说给李大海听,也像是说给自己听,“别想那么多。”

次日,天蒙蒙亮,外头就传来轰隆隆的响声,比大车动静大多了。

一队队绿色的车开过来,有的车短,上头坐着兵。

有的车长,后头拖着个盖得严严实实的大家伙,用帆布包着,只露出底下粗壮的轮子。

铁柱他们正蹲在帐篷外头吃早饭,听见动静都抬头看。

“这又拉的啥?”王二柱嘴里塞着馒头,含糊不清地问。

刘大壮眯着眼瞅了半天,忽然倒吸一口凉气:“我的娘哎!那后头拖的……不会是炮吧?咋那么长个管子?”

铁柱闻言抬眼望去。

那帆布没裹严实,露出一截乌黑锃亮的铁管子,比碗口还粗,长得吓人,斜指着天,被前头的车拖着,慢吞吞碾过地面,留下深深的车辙印。

“炮……咋长这样?”赵小栓也看呆了。

“你见过炮?”李大海问。

“我……我见过县保安团的山炮,没这么长,没这么……”赵小栓说不出来,就觉得那黑管子沉甸甸的,压得人心头发慌。

那几辆铁家伙开过去的时候,地面都在轻轻颤。

铁柱攥紧了手里的馒头,忘了往嘴里送。

他想起之前扒铁路那晚,手里沉甸甸的铁镐。

这铁管子,比铁镐得沉好几倍。这一家伙要是响了,得是啥动静?

炮车还没走远,东边路上又来了一长溜车。

这回车上没盖帆布,能看清车斗里码着长长的绿箱子。

还有的车,拉着一个个圆鼓鼓的铁皮桶,不知道装的啥。

“这拉的又是啥?弹药?”王二柱问。

“不像,弹药箱没这么大。”刘大壮摇头。

班长从后头走过来,一人后脑勺给了一下:“看啥看?赶紧吃,吃完有正事!”

几人赶紧扒拉完碗里的饭。跟着班长,来到离原来营地约摸一里地的一片稀疏林子里。

帐篷还是那种灰绿带花的厚帆布,但搭法不一样。

班长指挥着,让他们把帐篷支得特别低,上头还得拉上那种黑色、网眼很密的“网子”,横一道竖一道,把帐篷盖得严严实实,远远看过去,跟一堆长荒了的草墩子似的。

“班长,这网子干啥用的?”李大海一边扯着网子一边问。

“让你拉你就拉,问那么多。”班长头也不抬,其实他也不知道,但怕说不知道让这些新兵觉得他没见识,便硬邦邦顶了回去。

铁柱跟着干,心里却想:盖这么严实,这里头放的东西,指定金贵,怕人瞧见,也怕天上的东西瞧见。

搭完帐篷,又跟着去卸车。这回是另一个仓库,卸下来的全是箱子。

箱子死沉死沉的,两个人抬着都费劲,有的得四个人用杠子穿过去,嘿哟嘿哟地抬。

“这箱子里装的……手榴弹吧?”王二柱抬得龇牙咧嘴。

“反正不是子弹就是手榴弹。”李大海喘着粗气接话。

“不像,”刘大壮咬着牙,“手榴弹箱子我搬过,没这么压手。”

铁柱咬着牙使劲。箱子的棱角硌得手生疼。

他脑子里,却全是早上看见的那根又黑又粗的铁管子。

这箱子里东西这么沉,怕不就是……喂给那铁管子吃的?

一直忙活到天黑透,营地四周竖起了高高的杆子,上头挂着特别亮、特别白的灯,把整片地方照得跟白天似的。

就在这晃眼的灯光底下,还有车在来,还有东西在卸。

铁柱他们班的十几个人,跟着班长拖着酸疼的腿往回走。

路过一片刚平整出来的空地,看见停着几辆怪模怪样的车,车顶上支着几根铁杆子,像树枝杈一样。

几个兵围在车周围,车上好像还有个方匣子,上头有小红灯,一闪一闪的。

“这又是啥?”李大海忍不住嘀咕。

“闭嘴,不许东张西望。”班长低声呵斥。

回到自己班住帐篷,浑身酸痛躺回行军床上。

外头还是闹哄哄的,车声、人声、金属碰撞的叮当声,远远近近,像一锅永远烧不开的水。

“铁柱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咱这回……是不是能顶上去啊?”

李大海声音里带着点虚,又带着点说不清的劲头,“老在后头搬东西,算啥兵?你看人家那些兵,扛的枪多亮堂。我也想……扛上那样的枪,冲上去,真刀真枪跟鬼子干。”

铁柱望着头顶的帐篷,声音在黑暗里响起:“班长说了,搬东西也是打鬼子。咱们不搬,前头的兄弟拿啥打?”

他想起第一次去扒铁路那晚,手里沉甸甸的铁镐,和眼前冲天的火光,那时候,他是在打鬼子。

现在,搬这些粮食、箱子、叫不上名的铁家伙,也是在打鬼子。

“我也想扛新枪。”铁柱声音很低,很稳,“可咱们得先把手里这杆枪端稳了,打熟了,才能有机会。”

旁边的李大海不吭声了,只有粗重的呼吸声,一起一伏。

帐篷外,又是一队汽车驶过的轰鸣,由近及远,慢慢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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