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铃响的时候，苏老爷子的笑容还挂在嘴角。
他看了苏晴一眼，那目光里有警告，也有安抚。
让她别乱说话，一切都还在掌握之中。
苏晴站在那里，没有动，也没有说话。
她的手攥着衣角。
佣人去开了门。
进来的是三个人，两男一女，穿着制服，表情严肃。
走在最前面的那个男人四十来岁，国字脸，眉毛很浓，目光沉稳，一看就是见惯了各种场面的老手。
他走到大厅中央，亮了一下证件。
“苏老先生，我们是云城公安局的，接到报案，您涉嫌非法拘禁他人，需要跟您核实一些情况。”
苏老爷子靠在沙发上，没有站起来，只是抬了抬眼皮，看了他们一眼。
他的表情很平静，没有慌张，没有愤怒，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。
“非法拘禁？”
他重复了这四个字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，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嘲讽。
“我拘禁谁了？”
“宋时安，宋女士。”
那个警察的语气不卑不亢。
“根据报案人提供的线索，宋女士在您城郊的别墅地下室里被关了将近半个月，我们有证据表明，这件事跟您有关。”
苏老爷子端起桌上的茶杯，慢悠悠地喝了一口，放下，然后靠在椅背上，一副悠闲自得的姿态。
“警察同志，你们搞错了，那个地下室是我家的储藏室，不是关人的地方，宋小姐是我孙女的朋友，她自己愿意来我家住几天，怎么就成了非法拘禁了？”
“那为什么宋女士会被关在地下室里？为什么地下室的门是从外面封上的？”
“门是从外面封上的？谁说的？宋小姐说的？她说什么你们就信什么？那我说门没封，你们信不信？”
警察看着他，目光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。
苏老爷子继续说，“警察同志，你们也看到了，我今年七十六了，腿脚不好，走路都要拄拐杖，我哪有本事关一个年轻女人？你们要查，尽管查，我配合，但你们要冤枉我，那可不行。”
几个警察对视了一眼。
他们来之前已经看过案卷了，知道这件事牵扯到苏家和沈家两大家族，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。
可证据确实不足。
那段监控视频拍到了宋时安被带进别墅的画面，但拍不到地下室里的情况。
宋时安的口供说被关了半个月，但没有物证支持。
可是苏家的人统一口径，都说宋时安是自愿来的。
这种案子，最难办。
带队的警察沉默了片刻，然后开口，“苏老先生，目前证据还不充分，我们需要进一步调查，这段时间，请您不要离开云城，随时配合我们的调查。”
苏老爷子点了点头，“行，我不走，我年纪大了，哪儿也不想去。”
警察又看了他一眼，转身带着人走了。
门关上的那一刻，苏晴看见那个警察在门口停了一下，回头看了一眼这栋别墅。
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苏晴站在那里，看着爷爷，看了很久。
苏老爷子抬起头，看了她一眼，“想说什么就说。”
“爷爷。”苏晴的声音有些哑，“收手吧。”
苏老爷子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苏晴走到他面前，蹲下来，仰着脸看着他，眼眶红红的，眼泪在里面打转。
“爷爷，宋时安被救出去了，沈执不会善罢甘休的，他会告你，会查你，会把苏家所有的事都翻出来，你收手吧，现在还来得及。”
“到时候我去求沈执放过我们苏家，我们从小就在一起长大，我想他不会拒绝。”
苏老爷子看着她，看了很久，然后伸出手，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。
“晴晴，你不懂。”
“有些事，一旦开始了，就没有回头路。”
“我之所以做这些，也是为了你们这些小辈，要知道他们沈家地位不可撼动，这对我们家族来说并非是件好事，你从小就聪明，又怎么可能不明白这个道理？”
“可是爷爷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
苏老爷子打断了她，声音忽然变得很冷，“晴晴，你以为我收手，沈执就会放过苏家吗？他不会。他恨我，恨苏家，恨我们所有人，我收手，只会让他对我们更加变本加厉。。”
他把手从苏晴头上收回来，靠在椅背上，闭着眼睛，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。
“我没有退路了，苏家也没有退路了。”
苏晴蹲在那里，看着爷爷闭着眼睛的脸，看着他额头上的皱纹，看着他鬓角的白发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。
苏家的一切，是用无数人的血泪换来的。
老爷子绝不可能会让所有的一切全都毁于一旦。
苏晴明白，就算自己继续劝说下去，恐怕老爷子一句话都听不进去。
她站起身，退后两步，看着爷爷，“爷爷，我先回去了 ，我觉得有些累，你一切都要多加小心。”
苏老爷子没有睁眼，只是点了点头。
苏晴转身，往门口走，走了几步，她停下来，没有回头。
“爷爷，我不会再帮你了。”
门关上了。
苏老爷子坐在沙发上，望着那扇关上的门，很久没有动。
他的手在发抖。
不是因为害怕，是因为他终于意识到，他失去苏晴了。
她唯一的孙女。
那个从小跟在他身边、叫他爷爷、听他话的晴晴，走了。
苏晴走出别墅大门的时候，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
她走到车旁，拉开车门，坐进去，双手握着方向盘，趴在方向盘上。
她哭够了，抬起头，发动车子，驶出了别墅区。
她没有回沈凌宇的公寓，也没有回苏家老宅，而是一个人开着车，在云城的街道上转了一圈又一圈。
她不知道该去哪儿，也不知道该找谁，她只是不想停下来，不想一个人待着，不想去想那些她控制不了的事。
车子经过一家医院的时候，她的手机响了。
她拿起来看，是沈凌宇的电话。
她犹豫了一下，接了。
“喂？”
“苏晴。”沈凌宇的声音很沉，带着一种压抑着的愤怒，“宋时安被关在苏家的别墅里，你知道吗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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